人老志短﹖

在外國﹐很多人會以為只有中國人僱主才會剝削僱員﹐其實不一定的。

我工作的學校食堂﹐老闆是一對西人夫婦﹐他們擁有好幾間中學食堂的經營權。我們那間聘有五名canteen lady﹐其中一人是 manager,她們的教育程度不高﹐年紀介乎四十多至五十多歲﹐除了我﹐三個是希臘裔﹐一個意大利裔﹐都是在澳洲土生土長的。

我們每天會有三個人上班﹐以時薪計﹐比法定的最低工資還要低﹐沒有任何福利﹐沒有強積金﹐沒有任何假期﹐沒有勞工保險﹔在不那麼忙的日子﹐老闆會叫你不用上班﹐沒有保障到極點。

每天﹐我們按需要準備各式三文治和漢堡飽﹐煎牛肉﹑雞肉和香腸﹐煮pasta 和各種醬汁﹐洗切蔬菜﹐做沙律﹔ 此外﹐也要為零食飲品上架﹐小息和午餐時要當銷售和收銀﹐學校有一千學生﹐只要三分一學生來買食物﹐已足以忙得我們暈頭轉向。

上課鐘聲過後﹐再返回廚房﹐得清洗所有用過的廚具器皿﹐掃地拖地倒垃圾。由早上八時工作至下午二時半﹐沒有一刻可以停下來﹐沒有午膳時間﹐manager 說﹐大家有五分鐘食飯﹐通常我們會站著吃件三文治(canteen 內連椅子也沒有一張)。最可恨的是那意裔女子﹐每次只帶半份三文治﹐以三十秒極速吃完﹐便又立刻洗洗切切起來。而我呢﹐會用自己帶來的罐頭吞拿魚﹐再加點番茄和生菜絲做三文治﹐雖然連做帶吃只用了十分鐘﹐卻已令我有罪咎感﹐真是豈有此理﹗

還有﹐在canteen 工作的六個半小時裡﹐沒有人會拿自己的手提電話出來﹐若真的有要事要撥個電話﹐要先跟 manager 說一聲﹐ 連上廁所都要事先揚聲。其實老闆大部份時間都不在 canteen,我懷疑這些並非老闆定的規矩﹐也許只是員工自我審查﹐自動放棄應該享有的權益﹐甚至是人權。

這是一份半體力的工作﹐大家每天放工後都累得賊死﹔夏天時﹐廚房熱得像個焗爐﹐雖然工作環境不佳﹐時薪又偏低﹐但她們又似乎沒有什麼不滿﹐還非常賣力﹐老闆娘偶有出現﹐有人更會奉承幾句。果真認為老闆待她們不薄﹖真是奴才心態﹗

人窮再加上人老﹐志短也是常情。我既明白她們﹐但也鄙視她們﹗

醜媳婦

與女友茶聚﹐我猜想她的獨生兒子大概已大學畢業﹐甚至做事了。

“何只已做事﹐更已訂婚了。。。”女友語氣略帶無奈。

我連忙把“恭喜”二字吞回肚子內。

女友的兒子二十四歲﹐兩年前開始工作。 唸大學時認識了他的第一位女朋友﹐亦即現時的未婚妻。但做媽媽的一開始已不是十分滿意這個女孩子。

“仔啊﹐可否找一個漂亮點的。。。最好是說廣東話的﹐跟我和你爸爸溝通都直接點嘛。。。”

再者﹐她覺得兒子還這麼年輕﹐條件也不錯﹐何不多交幾個女朋友﹐比較一下﹐用不著這麼快安定下來。她見兒子沒有反應﹐索性把利害逐一列出。

“太太生得醜﹐將來你們的子女也不會美到哪裡去。。。她的家庭背景與我們不同﹐習慣和價值觀有異﹐難道你不擔心﹖她不會說廣東話﹐我們的普通話又不靈光﹐被迫以英語溝通﹐總嫌不夠暢快。還有還有﹐你和她均是獨生子女﹐將來你們除了照顧孩子﹐還要照顧四個老人家﹐你可有想清楚。。。”

據我的女友說﹐她的兒子就是不夠進取﹐懶得花時間精力去認識別的女孩子﹐馬馬虎虎便算。

也許是我的人生並未去到這個階段﹐未能感同身受吧。

男孩子固然都喜歡漂亮的女孩﹐但那女孩可能有其過人之處﹐令朋友的兒子傾倒﹐讓容貌變得不那麼重要。

至於語言問題﹐既然大家能以英語溝通﹐也不算是有隔閡﹐最重要是兒子媳婦溝通無間﹐做岳母的少說句就是了。

將來孫兒是美是醜﹐全是天意。 我見過相貌端正的夫婦﹐生下兩個醜陋女兒﹐也見過貌醜的女人﹐卻獲天賜俊俏的孩子。

而在父母年老時﹐子女是否會照顧也是未知之素﹐實在無需預支煩惱。

其實說來說去﹐就是做媽媽的嫌未來媳婦長得不夠美。

不管是為了什麼原因﹐既然已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﹐做父母的只能愛屋及烏﹐若仍是一味挑剔﹐也許兒子婚後﹐真會不想再回老家﹐那便連唯一的兒子也失去了。